被子盖好,一低头,看着江一微微颤动的眼睫,脑中突然想起白天,江一站在树下闭眼小憩那一刻。
他看起来不属于人间,下一刻就要飞走。
就像六年前在梨树下,那只白色的蝴蝶一样。
思至此处,江九琊伸手捂住他的眼睛,隔着手背轻轻吻下,虔诚得像一个信徒。
后半夜,他搬了个木凳,坐在床边趴着睡了过去。
江一做了个梦,梦里有个人带着他摘莲蓬,带着他钓鱼逮鸟,带着他放风筝。
两个人言笑晏晏,那人却越跑越远,山陵上的风越来越大,他如同被风筝牵走了。
梦里的江一不停追赶着,跌倒了又连滚带爬地继续,满身泥泞,跌跌撞撞。
他听见自己不停地喊着:
“江河!”
汜减汜。“江河!”
一股难以名状的窒息感袭上心头,他仿佛整个人浸入了盐水中,喉头哽咽干涩,眼睛火辣辣地疼。
画面一转,一个人递给他一串糖葫芦。
个个饱满圆润,殷红欲滴,外头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。
面前的人笑嘻嘻说:“别哭啦,你一串,我一串。”
江一结果他的糖葫芦,抬头望着他,心想:他离我这样近,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他?
芈何芈。一口咬在糖葫芦上。
好咸好涩好苦。
难吃得他半夜就从梦中惊醒了,顿时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酸涩。
一睁眼,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,像是在脸颊上活生生割了一刀,皮开肉绽。
痛得他撕心裂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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